想得美

凉了呀

【卜锐】今天也要努力工作鸭


一对批皮混迹在娱乐圈的都市丽人的故事

瞎写

不上升两个宝贝儿  全是我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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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时刻。”

“今年的蓝光金曲奖最佳流行男歌手,”

“获奖者究竟是谁呢?”

身着白色礼服的女主持凑近至话筒前,拉长调子说完不急不缓拆了手里捏着的信封,镜头拉进,周锐坐在台下眯着眼睛也只能看见一片纯白,这张薄薄的纸上承载着最有份量的奖项,最后的答案就握在她的手中。

颁奖典礼网络卫视同步直播,收看人数超逾千万,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歌坛盛宴。女主持一双杏眼含笑,往台下两个相隔半个会场的男人身上逡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技巧熟练的吊人胃口。若非这笑容里的恶意过分明显,周锐简直要惊悚的想起卜凡他妈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人类喜爱通过虚无缥缈的厚重仪式感来突显其重要性,宣传,造势,在光阴里获得声势浩大的强化。人人都围困于此,人人都迷醉于此。

周锐心里疲倦不耐,表情管理却掌握的很好,脸上是向来温和可亲的矜持微笑,显得不骄不躁,最是大气做派。他是最佳流行男歌手的两个提名之一,比率五十五十,他毫不紧张,去年已经拿过的奖项,今年拿不拿他并不在意。

有时候他便觉得自己这种心态已经足够洒脱,可惜还有另外在意的事。和他一齐被提名的人,是他在意的人。

和他一同出身大厂的卜凡。

周锐深知观众的胃口,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两相不合,狭路相逢,哪怕是远远的分开坐着也能闻到两人波澜不惊的面皮下刺鼻的针锋相对,多刺激。

他们塑造形象,观众接受人设,娱乐圈本来就真假难辨。别人不知道,圈里人倒是知道的,所以周锐能肯定台上的女主持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恶趣味,一对表面不和的地下情侣双双提名金曲奖,呀,好有意思啊。

换作他也会觉得有意思。

“他就是……”

女主持拖拉得厉害,话卡在这里又笑着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提示卡,大屏幕的镜头飞快的在周锐和卜凡脸上切换,周锐这才看见卜凡的神情。说来惭愧,为了保持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设,他出了家门就没正眼瞧过男朋友一眼。

“恭喜卜凡!”

会场内顿时掌声雷动,大屏幕最终停留在卜凡的镜头之上周锐看见卜凡弯腰站起来鞠躬,坦然接受了身边人的祝贺,他们坐在同一排,周锐的位置正好在最外侧,此时卜凡正一个个握手出来,周锐想了想,在卜凡走过来时也伸出了手。

嚯,了不得!

颁奖典礼全国同步直播,屏幕前歌迷和观众都屏息凝神的看,平时两人一谈到对方就黑脸,连带着粉丝也相看两厌,平日里摩擦撕逼不断,路人心态则平和许多,上届最佳和这届最佳,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他妈真实的年度好戏啊。

“恭喜。”周锐压着嗓子,过分吝啬的音量难以被镜头捕捉。卜凡在他面前顿了顿,听到无数相机拍照声争先恐后的响起,这才伸手和周锐交握。

在场的新闻工作者个个喜大普奔,心花怒放,这一对平时对彼此数年如一日的恶意太过明显,这个握手几乎就是历史性的瞬间。明天的稿子总算有了看头,由不得人人都为之怀揣着老母亲的欣慰。

周锐露出一个故作真挚的笑容。天地良心,其实他真的很真挚,反正这个奖不管谁拿都进了他老周家,可惜粉丝会怎么解读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就,很bad。

卜凡手上用力,两个人的手一触即收,周锐笑容不变,将被某个眼疾手快的疯子掐出红印的手收到大腿上,心里早就破口大骂卜凡神经病,春风得意马蹄疾,自己一天不理他,他就挑这个时候等着呢。

卜凡倒是高高兴兴,手上还残留着宝贝老婆指尖划过手心的触感,又酥又麻,他心神荡漾,情场职场皆得意,美滋滋的捏了捏手指,上台领奖去了。








“您听过卜凡今年的热门歌曲吗?”

“请问您对卜凡获奖了怎么看?”

“您对自己奖项失之交臂有什么想法吗?”

颁奖典礼一结束,数不清的媒体人举着话筒便涌上来。周锐瞥了一眼火速结束采访去往休息室卸妆的卜凡,心里叹一口气,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实至名归,恭喜卜凡。”说完便看了经纪人一眼,经纪人赶紧将一些纠缠不清的刁钻媒体拦开,又耽误了好一会儿他才得以顺利脱身。

私人休息室里卜凡已经换好衣服,黑色羽绒服黑色鸭舌帽,一张脸擦得干干净净,露出被妆容刻意柔化的五官线条,刚硬,年轻又不羁。见他进来撅起嘴仰了仰下巴,眼睛还盯着游戏没有结束的手机屏幕。

周锐会意,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眼角看见卜凡正在玩的游戏,发现是简单粗暴又沙雕的贪吃蛇。

卜凡倒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漫不经心,反手扔了手机扣住周锐将要离开的后颈,把那颗漂亮的脑袋拉回来,在他嘴上亲了又亲。

温柔的,仅仅只是黏糊的而缱绻的,用来交换过多的爱意的吻。

好一会儿卜凡才放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卜凡便突然换上一副嫌弃脸:“你倒是麻溜点换衣服,等下电影就开场了。”

周锐眯了眯漂亮的眉睫,直起身冷哼:“那又是谁拉着我不让我动弹?”

他伸手在男孩儿后脑勺上薅了一把:“你这是拔屌不认人啊弟弟。”

吵吵闹闹,最终还是按时赶到了电影院。两个人全副武装,光是口罩墨镜就糊了几乎整张脸。卜凡压低了帽沿去取票,两个人检票进场,周锐这才发现放映厅里除了他俩没有一个活人。

周锐在银幕前转了一圈,又看了卜凡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抛出一句:“还挺浪漫啊?”

“那可不。”卜凡回避周锐话语里的试探,坦坦荡荡的摆出山东男人的谱儿:“咋啦,请你看包场电影,你还不乐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上手揽住了周锐,周锐扔人堆里也是令人满意的身高,在他面前却个头小小,被完美的卡在胳肢窝里,刚刚经过精心造型一头长发被他蹂躏成一堆枯草。卜凡心里发虚,又上手捋了两把。

“看电影吧周锐!”他添上一句。






这是一部最近倍受好评的文艺爱情片,一开场便是大片田园风景和悠扬的小提琴。周锐把可乐吸得滋滋响,卜凡忍无可忍,从他手中抽走湿漉漉的冰可乐,小声凑到周锐耳边:“好好儿看。”

行呗。周锐不置可否,老老实实认真看。

女主角很快出场,穿棉布裙子,长发绾起,踮着脚在空旷的教室里跳芭蕾,卜凡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熟,于是开口:“这女的是不是你以前闹绯闻那个?”

“是啊。”周锐坦然承认:“前女友。”

卜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啥?”

他们俩在大厂就有苗头,出了大厂一年之后就名正言顺的搞在了一起。结果周锐现在跟他说,这期间还有个前女友。

“绯闻是真的?”卜凡大惊失色,他脑筋转的快,一瞬间脸色黑如锅底:“所以你背着我劈腿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都凉了半截。一个呼吸间已经是千思万绪,对着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脑补出了一出回家的诱惑,这点意淫杀伤力极强,把他自己气得心梗。

“??”周锐一惊:“可不敢瞎说!”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人已经脑补出了很多不可描述,扑哧笑得前仰后合,土拨鼠叫在偌大的放映厅里横冲直撞,3d立体环绕音效,真实的魔音穿耳。

笑了半天,可算停了下来。周锐抹了一把脸,揩掉眼周笑出来的眼泪:“你瞎想啥啊,是进大厂之前。”

他揣测着应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表达千山万水卜凡最美这个中心思想,于是又措辞着添了一句:“很久以前了,有过一段。”

再怎么解释也不成了,卜凡看他的眼神几乎就是在看一个渣男。周锐自知理亏的住了嘴,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看完电影。文艺片就是琐碎冗长,周锐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女主角和男主角纠缠十数年,到了结尾总算是团团圆圆。他怀疑卜凡对这种类型的片子不耐烦得很,但是不肯承认自己选片的错误,只是憋在心里不说。

眼看着电影就要结束,片尾曲已经响起,演职表在大屏幕上滚动。周锐还在思索怎么哄哄他就被卜凡按住了手,放映厅灯光亮起的瞬间这个男人单膝跪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一大束玫瑰,他凶狠的抿着嘴唇,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因为太过专注和用力甚至有点像是在瞪人。

不过有了前头的事,周锐合理怀疑他的确是在瞪着他。

这又是闹哪出?求婚?刚刚不还气着呢吗?

“周锐,你三十了。”卜凡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

“男人三十而立,”卜凡舔舔嘴唇:“周锐,你该有个家了。”他抖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深蓝丝绒的小盒子来,周锐一看就笑了。

“三十而立不是这么用……”

卜凡不管不顾的打断他:“反正,咱俩也好了这么多年了,要么你给我个交代,要么我给你个交代。”

“现在是我先走出这一步,周锐,”他目光灼热,神色倔强而肯定。一双眼里像是藏着剔透的茶卡盐湖,一望无垠的天地间波光粼粼的映出他的身影。

周锐恍惚回到他们初见的冬天,一年里最冷的季节,整夜整夜不停的大雪,小孩不训桀骜,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意气,对想要的一切充满志在必得的自信。当时那份稚嫩并强势与现在这张摸爬滚打数年早已深刻内敛的面容隐隐的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的,连那点盼望的弧度都惊人的一致。他的小孩从头到尾都极致赤诚,从未改变哪怕丁点。

“虽然电影选错了,我只能当着你前女友的面求婚,”他说这话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明显还有很大情绪,这点陈年的醋意翻涌得空气也泛酸。

周锐赶紧打断他:“你可以不用提她。”

卜凡胡乱的点点头,明显是一脑子的浆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伸手就把那束玫瑰塞到他手里:“我想了很久了,你好好听我说。”

玫瑰带香,红得像心头朱砂,团团簇拥出男孩无处安放的汹涌爱意。

“虽然现在我无法在法律上为我们缔结婚姻,但是我还是很想跟你结婚。”他露出一个笑来,齐整整的一排洁白的齿,是亮眼到让人心悸的少年气:“特别,特别的想。”

“你知道我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咱们就实际一点,家长也见过了,你爸妈挺喜欢我,我爸妈也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生活,不是一年、五年、十年,是五十年,是很长很久的时间。”

“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我都永远爱你一生一世,我确定。”

“那么,你愿意吗?”

捧在双手间的戒指盒被他轻轻打开,露出里头光滑细腻的素圈男戒。卜凡维持着这个双手上举的动作,整个放映厅静得呼吸可闻。

卜凡热烈的望着周锐,却发现周锐的眼睛渐渐失了焦距。

周锐只是想起曾经,潜意识里依旧带着经历苦楚的记忆,他有几年过的并不太好,各方面的压力给他塑造出过分强烈的通感,他时常梦到自己被阻滞了呼吸,像一点点沉入海底,深海的压强挤压他身体的每一寸,血管徘徊在将破未破的边缘,身体的剧痛似是灵魂深处引起的共振,嘲弄他无论如何挣扎,他都只得沉沦。

蓦然有人从遥远的、映着日光的海面破水而来,海边长大的男孩儿摆动着双臂,白凌凌的肤色如同矫健的海豚。在满目模糊之间,男孩握住他的双臂,带他一点一点奋力向海平面游去。

在炙热的光影里,周锐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他看不清那个男孩儿的脸,但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卜凡。”

“哎我在呢。”男孩儿的面孔有显而易见的紧张,周锐的眼泪来的突然,他压根没想到周锐能这么感动,果然求婚和结婚都是人生中的绝无仅有的大日子,卜凡想起徐圣恩的侃侃而谈,心中感叹狠毒男孩诚不欺我。想到这里,他又连忙开口:“刚刚我拿的奖杯喜不喜欢?也送给你。”

周锐一个劲的摇头,他憋着眼泪,鼻子发酸,只怕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卜凡目光颤了颤,手一抖就想站起来给他擦眼泪,周锐一哭他心都要碎了。

周锐却点了点头,红着眼圈笑起来:“我愿意。”

我愿意。


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我都永远爱你一生一世。


谢谢你。



















【卜锐】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吸血鬼和人类小孩的普通一天   一发完  甜饼(算吧)  瞎写
ooc  纯属个人脑洞  和正主没一点儿关系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又名:周锐!离男生远一点!(误





周锐走出校门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摇摇欲坠的挂在街道尽头的矮楼上,倾洒下温柔到堪称有气无力的、璨金色的光。

他掏钱在小卖部买了一瓶椰汁,百无聊赖站在校门口的法国梧桐下,抵着脚尖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旋上椰汁瓶盖,又想起那个人说:红白相间的地砖,他一定要走红的。

嘁,什么偏执狂。

话说回来,这个王八蛋不是说要来接他的吗?

周锐抬起左手看,分针正按部就班的走向12,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冰椰汁瓶壁的水汽沾了他一手,这样看来吸血鬼的确不是什么守时的物种,而卜凡大约是其中的佼佼者。

周锐留一头很不羁的长卷发,随意的在耳后绑成一团,斜挎书包,书包里常年装不了几本书,是那种漂亮得在学校里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站在树荫下,来来往往都是忍不住偷看他的女生。

他后知后觉发现很久没再听到蝉声,这个时节安静又美丽。啊,他想,原来夏天快过去了。

夏天大概是他家那位最不喜欢的季节,每天必须活在大功率的冷气之下,整座别墅被无处不在的空调吹得阴森森,能冻出一身鸡皮疙瘩。以前他带钱正昊回家玩,大热天将近四十摄氏度的温度,他家只有十五度,冻的人家直打喷嚏。

“吹空调咋了?不吹空调我无异于行尸走肉你知道吗?”那位高贵洋气上档次却一口海蛎子味儿吸血鬼朋友穿着背心裤衩一边吃鸡一边如是说。
所以说真的很奇怪。

能想象吗,这位行尸走肉居然说要出门接他放学。周锐不得不疑心他是不是觉得已经把自己养熟了所以决定把青春可爱的男高中生做成今夜的晚餐。

他掏出手机,想给卜凡打个电话,拨号拨到一半看见朱星杰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刘海帘子被风吹成八字,露出白的吓人的额头。

他干脆把手机收起来,挥手喊住朱星杰:“杰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卜凡说要来接他,他就没打算骑车回去,现在被放鸽子了,他又只好吭哧吭哧把跑进学校把单车推出来,和朱星杰并排骑行。

结果朱星杰还要问他:“你刚刚搁校门口站着干嘛?”

“……等人。”周锐含糊着口齿,一把细嗓压得黏黏糊糊,过了一个路口朱星杰才识别出他的意思,于是又问:“等谁?”

“等我哥——”朱星杰于是看见身边的男孩儿猛地刹住车,那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塞出来似的,飘飘摇摇还未落地,就有人沉着嗓子接了一句:“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慢慢降下车窗,露出一张五官刀削斧凿的脸。男人把眉头拧起来:“我不是说了来接你,跑什么跑?”

周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说了五点半放学,你六点才来接我?”

卜凡就当作没有听见这句话,看见周锐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又用凉飕飕的目光把男生上下剔一遍,话却是对着周锐说的:“还不赶紧上车?”

男人打开车门下来,朱星杰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身材和他的相貌一样具有极大的压迫感,匀称协调而有力度,明显比他和周锐高一个头,像一顶乌云直直压过来,沉着脸色可止小儿夜啼。

卜凡向来是行动派,提着周锐的自行车就塞进吉普的后备箱里, 然后优雅而自如的钻回驾驶座——也只有在类似的时刻他才会展现作为血族多年的底蕴修养——又将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车,带你和你洋哥他们吃饭去。”

吃饭?

吃什么饭?你们不吃饭的啊!

周锐目瞪口呆,当着朱星杰的面又不好说什么,拖拖拉拉的钻进车后座,还没来得及跟朱星杰挥手告别卜凡已经脚踩油门,一骑绝尘了。




“卜凡你刚刚真的很没有礼貌哎。”

“你真的很烦你知道吗周锐?”

卜凡一边开车一边瞥一眼后视镜,正对上周锐的怒视,于是目光一触即收,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疼。

小孩子长大了真的很难搞。

小时候多可爱啊,虽然叽叽喳喳的,该听话的时候也听话,怎么长大了就成了不好糊弄的喇叭花?

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卜凡立即沧桑了,指尖一阵奇异的痒,他是个拥有多年烟瘾的吸血鬼,吸血鬼不老不死,生命漫长到过分的地步,如果没有点消遣日子便太无可打发了。

还好吸血鬼不会得肺癌。他恹恹的想。

车停在木子洋酒吧的车库里,卜凡甩着钥匙往前走,冷不丁听见后头幽幽的话音,害的他差点摔倒。

“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吃了?”

卜凡一个趔趄:“周锐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他转身把周锐的头揽在胳肢窝里,卡着他往前走:“别整天给我整这些稀奇古怪的,好好做人,老实读书,听到没有?”说完低头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周锐正翻着白眼呲牙咧嘴,表情丑得平生仅见,卜凡没忍住,“噗嗤”又笑了。

一路畅通无阻走进酒吧,两个人顺着长长的走廊前行,忽明忽暗的光束晃荡摇曳,卜凡放开周锐,那团小小的马尾就着他的手背擦过,生生带出了几分旖旎和荡漾。

卜凡握了握手又松开,心想,早知道就应该在周锐尝试蓄发的时候拿着剪子逼迫他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板寸才是真男人,惯着这兔崽子干嘛呢。

他像个老妈子一般不忘叮嘱周锐:第一,自己玩儿,但要记得遵纪守法;第二,可以喝一点点酒,绝不许多喝;第三,玩累了上楼找他。

周锐像入水的鱼滑进声色犬马的男女里,到底是按部就班的中学生,哪怕他外表漂亮得像只花蝴蝶,内里依然是一颗自我约束的理科直男心。卜凡算是少数的行走人世依然不动如山的物种,周锐虽然从小被他教的一塌糊涂,至少不该让小孩触及的底线保持得还算良好。这种场所他出入得不多,仅有几次还是卜凡亲自带他来的。

半大不小的男孩都对这种地方有天然的好奇与向往,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酒保和经理都对他额外关注和照顾,这种感觉大约可以类比为家长出差把你托付给亲戚,虽然卜凡并不需要出差。

某位不需要出差的家长正一脚踩上昏暗的楼梯,再抬脚已经出现在了二楼的包间外。吸血鬼拥有无匹的速度,他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里头团团围坐的人,岳明辉头也不抬的摸牌:“来得正好,三缺一,凡子顶上。”

被抓来凑人头的酒吧员工悄无声息的退位让贤,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卜凡坐定,一看这牌,摸牌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木子洋已然将牌一碰:“嚯!胡了!”旋即眉开眼笑的伸手要钱,嘚瑟至极。

“我怎么就来当这冤大头,上赶着给人送钱。”话是这么说,卜凡向来赌品良好,老老实实把钱掏了,搓着麻将重新垒了一圈。

“说起来,”木子洋码着牌开口:“周锐,我看他是越长越像我二姐了。”

“你要干嘛,”灵超含着糖,说话间都是一股薄荷的凉意:“周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别拿他当你二姐的移情啊。”

“???我需要移什么情??我二姐还健在好吗??”

“别别别别说了,可愁死我了。”卜凡一面看牌,一面把脸皱成苦瓜:“这小兔崽子是越来越浪了,看见他我就脑瓜子疼。”

“哎哟?那可不见得,你这不是特意带他出来玩儿吗?”岳明辉挑了挑眉,言语间无尽的揶揄。

哪儿是我要带他出来玩儿,卜凡心想,还不全都是周锐的错。




卜凡是在回家的路上捡到周锐的。

那天他刚从岳明辉家里出来,众人喝到后半夜一个个都上头了,简直群魔乱舞,他突然想起没通关的游戏,晕晕乎乎的就从窗口跳出来一路溜达回去。

转过一个路口,突然扑上来一个张牙舞爪的脏小孩,吓得他酒醒了一大半。

小孩儿对着他呲牙咧嘴,他也对着小孩呲牙咧嘴,两个人蹲在路灯下,他把吸血鬼尖尖的獠牙露出来,那四颗犬齿明亮又锐利,是最好的杀人凶器,普通人看到早就吓破了胆,他心里还颇为自得。

谁知道小孩儿压根不怕,一脸凶相的瞪着他,他觉得有意思,干脆把人拎回去养着玩儿,一养就养到现在。

养儿方知父母恩哪,虽然他早就记不清父母的模样了。

卜凡原本只是想着给自己养个寿命长点儿的宠物,没想到养着养着就操起心来,又当爹又当妈,甚至为了这小兔崽子把他不知道丢了多少年的厨艺也捡了起来,他想想都觉得自我感动。

小孩儿慢慢长大,到了青春期,脑子里成天不知道装些什么。这些都也算了,正处在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能理解,周锐越长越漂亮,经常在家里把书包一倒,能倒出半书包的粉色情书。他虽然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但也没说什么,谁知道日子久了,居然还有男生大献殷勤。

那些臭男生说是要和他一起回家,结果都拐弯抹角的把他送到家门口再走,他撞见几回,实在是怒不可遏,什么野猪都敢来拱他养的白菜,活腻了吗?

就周锐这样的喇叭花,还能招惹一阵又一阵前赴后继的狂蜂浪蝶,他作为监护人,实在是头疼得很。

卜凡自我克服了好一阵,终于提出放学要接他回家的提案,周锐作为当事人没有选择权,卜凡强词夺理,一个人全票通过。

他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儿,结果周锐就又要跟别的男生一块走,他气得差点儿心肌梗塞,两三下把人提上车就直奔这边来了,这怎么能怪他?
当然都是周锐的错。

灵超噗嗤笑了:“这不就那青春期撞上更年期,凡哥你可注意点儿,更年期,火大,可不是人周锐的错。”

“超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一个两个的都来折腾他,卜凡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可不敢瞎说,”灵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口香糖糖,炫技一般噗的吹出一个泡泡来:“你不就比我洋哥小两岁吗,我想想洋哥今年都几百岁了来着...”

后面的话灵超来不及说完,木子洋已经闪到他身后捏住他的后颈,笑嘻嘻的问:“小弟你再说一遍呢?”

两人就此扭打起来,在房间里弹来弹去,弄得一片乌烟瘴气。卜凡叹口气,把刚垒好的牌推了,背着手出门去了。

二楼中心是挖空的,直接能看到一楼的舞池,卜凡站到扶手边往下望,正好看见周锐叼着吸管坐在吧台边儿上。

他上身是米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宽松及膝的黑色校裤,嫩生生两条藕段般的小腿晃来晃去,整个人周身环绕着无法堆砌的浑然天成的学生气。

也是奇了怪了,他们整个学校的男生都穿的差不多,怎么就周锐穿起来这么扎眼。

他正神游天外,周锐忽然抬起头来,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隔着缭绕的灯光和音浪,周锐朝他微微弯了嘴角。

卜凡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心想我都养了他这么多年了,青春期麻烦就麻烦点吧,当爸爸就要有宽广的胸怀。

周锐对卜凡从来是直呼其名,也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被卜凡骗着叫了两句爸爸,算是彻头彻尾的沦为了黑历史。两个人不知道多少次唇枪舌剑都以卜凡一句:“你还叫过我爸爸呢”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周锐愤恨的摔门而去。



周锐坐在副驾驶,一张玉白的脸面向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平气和的思索怎样才能打爆卜凡的狗头。

平心而论,卜凡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监护人。虽然能打出“不错”评价的占比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是“他作为一个吸血鬼,居然没吃了我”。

既然如此,再对卜凡有太多要求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忍受一切卜凡石破天惊的言论,尤其是刚刚卜凡边开车边说出:“你要是在学校交了男朋友我就打断你的腿——哦。”的时候。

“?????卜凡??你有病吧???”

卜凡单手握着方向盘不置可否。

诡异的沉默。

周锐开始思考卜凡这命令般的语气这狗屎般的脾气到底是怎么活到了今天还没有被人暗杀,或者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让他给了卜凡他会交男朋友的错觉。

想来想去还是很想打爆卜凡的狗头。

尤其是卜凡看上去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卜凡在等红灯的期间意识到了小孩正在生闷气,他瞥了周锐一眼,周锐正扭着头朝向外边,整个人像贴着“老子很烦,卜凡别烦老子”的告示贴。

周锐有深刻却不尖锐的线条,顺畅得恰到好处,此刻却把他漂亮的线条收起来,死也不肯理会卜凡。惟有喉间伶仃突出的一点仍袒露在外,是他正逐渐长大的标志。

卜凡觉得自己是时候来一发父亲深沉的教育了,踩着油门过了路口,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那些男同学都对你心怀不轨,你没发现?”

“今天那个男生,我看他好几次都把你送到家门口了。”

“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其他男孩子的花言巧语给骗……”

“你可闭嘴吧!”周锐越听越不对劲,赶紧卜凡把越跑越偏的胡言乱语拉回来。

“我是担心你关心你,”卜凡被打断了话也没什么不满,慢悠悠的准备来一段总结陈词:“世界上有那个父母不盼着孩子好呢?”

“卜凡!!!”周锐绝望的伸手捂住耳朵。

“……好歹你也叫过我爸爸,为你操点心也是应该的。”卜凡看他一眼:“是不是?”

周锐有气无力的把脸贴在车窗上,不肯再理他。



吸血鬼不是群居物种,在捡到周锐之前卜凡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吸血鬼不热衷家长里短人间烟火,哪怕有了主人整座别墅也是空荡荡的,捡了周锐之后这栋别墅才逐渐有了人气。

周锐洗完澡从房间走出来,头发吹得半湿不干软塌塌的压住耳朵,有不听话的小卷。他准备去厨房冰箱里拿瓶椰汁,顺着楼梯走下去才发现暗处里早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因为过高的身高习惯性的佝偻着背,像电影里的什么怪物。寻常人大概会吓个半死,周锐只是见怪不怪。

如果说和卜凡住在一起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的话,大约是可以无动于衷的看完恐怖片并且真情实感的打开豆瓣登上他的观后评论:“不吓人。”

吸血鬼的视力很好,白天夜晚对他们来说毫无差别,然而周锐的视力并不出色,打开厨房顶灯他才去开冰箱。扭过头发现卜凡正捏着玻璃瓶看他,里面是暗红色粘稠的液体。

卜凡的嘴唇很好看,形状丰满而有棱角,内侧被鲜血染成深红色,有意外妖艳的美丽。

唉,灯也不开,一个人,惨兮兮的。周锐心想,连带着一个小时之前才吵过一架的闷气也消散了,单身老男人,脾气古怪一点其实也正常,有被原谅的余地。

周锐趿拉着拖鞋,忽的感到有些许困意,于是面朝着卜凡伸手打了个哈欠:“我去睡啦。”

卜凡背靠着橱柜,仰头把玻璃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抬手用拇指揩掉嘴唇上残留的痕迹,垂着眼边揩边说:“我和你一块儿上去。”

周锐看着卜凡动作,不可否认卜凡是很英俊的吸血鬼,举手投足都有致命的吸引。因为他危险的身份,这种吸引更加有让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当然前提是卜凡别开口说话,一说话那海鲜味儿能把什么魅力什么吸引都能淹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并行上楼,卜凡比他高一个头,黑压压的挡住楼梯外侧的光线,周锐正倦着,又听见卜凡说:“哎,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没?”

哪一句?当然是那句“打断你的腿”。

周锐刚想开口刺他两句,又想起刚刚卜凡一个人在黑暗里孤独站立的样子,沉甸甸的背影在瘆人怪异之外到底有几分萧索,虽然卜凡本人可能没有这个意思。周锐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卜凡很满意。

周锐困倦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神思恍惚,他想卜凡一个人活了这么久,真惨啊。以后要是我死了,他可怎么办呢?会去收养新的小孩吗?会把我忘了吗?

那卜凡真是太讨厌了。

在周锐短暂的人生中,“卜凡”和“讨厌”大约是近乎相等的。卜凡这个吸血鬼的确很恶趣味,他小的时候整天以捉弄他为乐,等他长大了两个人之间又有吵不完的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的确够讨厌的。

……虽然如此,还是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啊……

他混沌的神思突然被撕开一条裂缝,身边人的脚步戛然而止,原来两个人已经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他转身去推门,脑袋上忽然被搭上了一只爪子,卜凡一下一下的在上面来回抚摸,把他的头毛揉成鸡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话,爸爸爱你哦!”

周锐是在是困的狠了,伸手打掉卜凡的爪子就往里走,顿了顿又转过头来,朝卜凡挥挥手。

“晚安。”他说。

“晚安。”卜凡也朝他挥手。

[卜锐]一直很安静 01-04

主卜锐  单箭头卜岳(不要打我)  随机一点洋灵
后续……emmmmmm会有的
抱歉 ……又是我……
之前还说不会再写偶练背景文  疯狂打脸
还有   我怎么就管不住造雷的双手!!
ooc归我  请勿上升真人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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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小一支圆白管,长而细,夹在食指中指之间,猩红的一个小光点,由末燃烧到头,自焚得轻微又剧烈,势不可挡,要烫断指头。

卜凡抽烟抽得很猛,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烟屁股堆在洗漱台上,一座小小的金字塔的样子。

“操??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岳岳隔着门叫他,他不知道这小王八蛋突如其来抽什么风,整一副悲春伤秋的难看样子,他带着脏字眼儿骂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卜凡坐在抽水马桶上,能看见透光的卫生间门上映着一个黑影,手掌形状像是墨水,或者章鱼,一弹一弹的粘在门上又抽离,是岳岳在拍门。

“……没事儿。”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短时间内过分强度的抽烟把他的嗓子熏坏了,暂时性的,是比平时更沙哑的低沉男声。

他不开门,没有这个打算,过肺的二手烟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攒满一间房,湿润和干燥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小小一方浴室烟雾缭绕得像刚经历过战火洗礼,他不想惊吓这个容易一惊一乍的老男人。

老吗?二十六岁。

和周锐一个年纪。

卜凡不可避免的感到烦躁,一湖水,风平浪静的样子,突然掷进来一颗石子,亚马逊河流域一只娉婷的蝴蝶扇翅膀便能引起德克萨斯州一场龙卷风,于是他的湖水也该掀起惊涛骇浪。

周锐这样的人,天生合该是最美丽妖艳的。一只蝴蝶,停在卜凡的指节上,十个月,又扇起双翅离开了。

烟味浓重,呛鼻,卜凡鼻尖发酸,他抚住胸口,里头是近乎麻痹的酸痛。是什么东西灌进来了?他想起今天舞台上周锐白外套,绑着长发,视线汇集时平静的神情。妈的,白娘子水漫金山寺都比不上他的难受。

像海水凭空倒灌,他气,他恨,他心酸。

“这他妈还叫没事儿??”岳岳气坏了,小王八蛋空长一副成熟稳重的壳子,比弟弟还会来事儿,兴致一起就把自己反锁进卫生间。他贴着门缝,闻到隐约的烟味。

真恨不得把这个一米九二的大个子揪出来揍一顿,不捏分寸,揍得他嗷嗷叫。

卜凡狠狠抽完最后一口,把烟盒攥在手里,方正的纸盒垮塌成一个皱巴巴的垃圾。垃圾也不能扔,里头还有一半,在他的暴力控制下保持完整,难得。

烟是违禁物,没办法,曝光在大众眼里的年轻爱豆不被允许有如此不健康的嗜好。他也没办法,老烟枪,东躲西藏的收在卫衣内袋里,连着一个登喜路的打火机,要撑过他漫长的三个月。

他当时怎么说的?对着秦女士指天发誓一定不会被发现,一包就够,偶尔抽抽。

他撑着洗漱台起身,对着镜子看清自己陡然爬上血丝的眼球。闭了闭眼,他想骂人。从这个选秀到公司楼下老是缺斤少两的煎饼果子,骂谁都行,想了一圈,还是气不能平。

谁都行,可惜总归不能是周锐。

按下换气开关,他个子太高了,仰头就能看到换气扇工作转动。地球也是转的,自转,公转,绕着太阳转两圈半,于是他又见到他。

多巧啊,世事就是这么玩弄普通人的吗?

换气扇呼啦啦的响了一阵,他把烟屁股扫进马桶里。门外老岳听出来他大概是在毁尸灭迹,于是像拉拉链一般把嘴阖上了,恹恹的,等着他出来解释,或者发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等了半晌,里头终于安静下来,岳岳估摸着是完事儿了。卜凡垂着头走出来,他不高兴时不爱说话,岳岳心里有万千种猜测,每一种他都没把握。他知道卜凡其实是个豁达的人,但毕竟太年轻了,这种豁达必然有年龄的局限性,不可能要求他才二十出头就勘破所有遇到的难题。无论怎么看,他都还是个小孩子——不能因为这个孩子要求的少,就忽视这个事实。

他可以熟知小孩子的爱好与习惯,却不能完全知晓他的思想。

他可以靠近他,又不能靠近他。

卜凡兴致不高的时候其实很容易分辨,眉头沉坠,形状分明的嘴唇是自然下垂的模样。朝夕相处数百个日夜,他对他的情绪把控得更敏感一些,明白卜凡不只是沉静,他是伤心。

是什么呢,谁又让他伤心了。

岳岳只能在自己心里叹气。

一米九二的大小孩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岳岳听到他蒙着头说:“我先睡一会儿,集合的时候叫我。”低沉的声线被羽绒被过滤得有些发闷,话音收尾却利落,像这个人。

岳岳张了张嘴,又在心里重重叹一口气:“……行。”



2

这算什么呢,这到底他妈的算什么啊?

卜凡很想知道,或者直接去问问他,冲动的神经马上被理智按下,没什么好问的,他甚至连立场都没有。分开的时候是两厢情愿的,你好我也好,没有周锐的生活两年不也一晃而过,这种从前没有透露并且早该随着时间流逝掉的情绪简直就像一场荒诞剧。

于是没日没夜的泡在练习室里,抬臂、压胯,一薅头发便是满手的汗,顺着掌纹能聚成一汪小小的泉眼,过分拼命,类似于某种发泄。

没有人对他的行为提出异议,他拼,别人也要拼,削尖脑袋往上位圈钻,高压高强度的比赛体制和录制进度不给他们喘息矫情的机会,大部分人——除了那几个大家心知肚明的——都没有理由休息。

他是如此,周锐也是如此。

并不是真正能做到视若无睹的,这么多时间,总有他们俩视线汇集的时候。

周锐是从小到大的好人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和众多练习生打成一片,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轻易获得别人的亲近。往往是互相处在人群簇拥中,短短的相视一眼,一触即收,这是他们共有的默契。

往日胶着,一眼望尽能看见桃李春风,夜雨江湖,细密浓稠的汗水,微颤的眉睫。他们从不说我爱你,太romantic了,一个在海风呼啸中长大,一个在湘楚辣养成人,他们有最热忱同时最羞怯的情感,隔了半个中国,身处异乡,依然怀抱从前的柔软和坚持。在这一点上最出格的大概是卜凡爱看的电影,周锐陪他反复看Titanic,看柔糜颓唐,看冰山触覆,最好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敢有u  jump I  jump的决绝。

那一年冬天,深巷里的大排档,昏暗朦胧的霓虹灯,呼出一口热气便能凝结成稠密的白雾。卜凡为他一脚踹翻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19岁不到的少年砸碎啤酒瓶,阴恻恻蹲下身去,尖锐的玻璃抵在对方的头侧:“你他妈再碰他一下我要你个逼崽子去死,信不信?”

他剃寸头,高而凶狠,客人受惊四散,老板于慌乱之中拨打报警电话,周锐站在原地,被冷风冻红的鼻尖簇在柔软蓬松的羽绒服帽子里,卜凡起身之前为他反手带上。

他不说话,噼里啪啦的掉了眼泪,砸在帽沿嵌的灰鼠毛边上,凹进去一个个小口子,细微难寻,不见踪迹。

他知道卜凡是说真的,少年人最纯粹最饱满的爱可遇不可求,Monet画了一生的Camille,Alan Turing一半的灵魂死在Cristopher逝世的夜晚。而卜凡慷慨无私,把这种感情给了他全部。

他们一起去警局,又一起出来,幸而那男人是个软脚虾,朋友为他们跑得焦头烂额,他俩没良心,管不着这些,一大一小走在北京凌晨的街头,平白的说起Titanic来。两个小时前有多难过愤怒,他们都好像忘了,只记得紧紧握住的那双手。

那双手交叠在某一个节点,顺着脉络回溯,已经是三年的距离。

卜凡憋一口气,他空泛的自我折磨,看见周锐目光里一片坦然,恨得牙痒。

你看,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多好,可是只要你出现,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从前的汹涌澎湃被压在五指山下,你再次归来,镇压的咒符早就摇摇欲坠,只一个眼神,封印的所有就要排山倒海,推翻重来。

我爱过你,所以无法避免再一次爱上你。或者根本不存在再一次的说法,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三年前或者现在。只要你呼唤我,我就马上赶来。

我的爱人,我在油锅火海里仰望你,你高高在上,你乐不可支,我的怨毒支配我控制我,它说必定要拉你下来,让你掉落神坛,让你与我一起迷惘煎熬,烈火焚身。

我不伟大,我投降。

所以请求你。

渡我,或是一同沉沦吧。


3

周锐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卜凡。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像是不知名的鬼魅。他微偻着躯背靠在外间大门上垂头抽烟,棱角分明的脸隐约在袅袅的淡白色烟圈里。

周锐的目光滑到他身侧,门把已经锁紧,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人制造出围墙,又发明了门,满足灵长类薄弱的安全感或是进行自我圈禁。不知道卜凡是哪种念头。

他径直走去洗手,在满室俱静中亲手打开一个缺口,于哗啦啦的水声里听到脚步声传来,一步一顿,停在他身后。不用抬头,他细致的清洗每个指节,筒灯光线温柔的透过自来水映在他的双手上,在这一刻的光影流动中他听到一声来自身后人又轻又薄的叹息。

他拥抱他。

周锐闻到身后人残留的烟草味,无能为力,他不抽烟,无法从中分辨出品牌,尼古丁与焦油的交杂的味道,所有香烟在他心中都可以混为一谈。他只是有些意外,想起从前卜凡并不抽烟。

他不说话,曾经不抽烟的人也不说话,彼此心知肚明谁输谁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比耐性,看谁冷静自持不动如山,看谁无法按捺缴械投降。

你进我退的游戏,熟知规则的玩家。

重蹈覆辙很无趣,是不是?周锐忍不住叹一口气,这个动作有很大的无力的意味,比如他现在,比如卜凡刚刚。他甩干手上的水珠,心知这场半个多月双向的负隅顽抗已经走到了尽头,顿了顿还是握上了把他圈在胸口的那双手。

他抬眼看见镜子里两个男人,卜凡把头埋在他颈间,佝偻着过分高大的身躯,有一点可怜的意思。恍惚又回到当初两人同居的日子里,每日刷牙卜凡都要把头搁在他肩上,蹭他一脸的牙膏沫。

他时常感知到钝痛,像垂垂老矣的击鼓手,一下一下,来自他灵魂深处。这种痛楚没有时限,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周锐猜测它的成份,大约是他的感情,以及他的梦想。

爱意作祟,只有卜凡能缓解。

他感受到卜凡呼吸的频率,热气喷洒在他脸侧,绝佳的催化剂。他闭了闭眼,扭过头去轻吻卜凡埋在他肩颈的侧颊:“……很晚了,走吧。”

卜凡有明显的僵硬,抬起头来望着他,两相对视周锐先笑了:“干嘛呢,又不是没做过,你还害羞?”说完又后悔,觉得自己都26了,当着孩子的面开了不大不小的荤玩笑,总有些难为情。

卜凡则不,他在这方面好像天生有不耻下问毫不羞愧的神经,但此刻却不想惊动这只容易受惊的蝴蝶,蝴蝶飞走的第三年零六个月,飞过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又再次停驻在他手心上。

情况突然间掉了个个儿,之前两人不期而遇,目光交汇间必定暗潮汹涌各自较劲。而现在卜凡突然有了一种重回高三的错觉,为了考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和对象一起发奋学习,哪怕是地下恋情也比从前有奔头。

有时会在练习室走廊外相遇,两个人并肩走一段,在摄像头前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寒暄,无所谓,太没有意思了,根本不会有导播把它当做播出素材。

卜凡有身处悬崖的危险而隐秘的快乐,他悬崖勒马又不肯回头,小心翼翼的维持这脆弱的平衡。周锐比他矜持的多,咋咋呼呼的湖南小辣椒不显山不露水,能在摄像头面前迅速的握一下卜凡的手就足够卜凡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一百进六十的成绩刚宣布,周锐紧张的心情还未平复就已经被卜凡压在厕所隔间里,他吻他侧颈,吻他锁骨,在颈边的动脉一下又一下的舔咬。

“……别在那儿…留印子……”周锐小声的催他。

卜凡左手搂着周锐,腾出右手顺着周锐的衬衫下摆游走进去,正一节一节的按着他的脊椎骨,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周锐被卜凡裹在大羽绒服里抱着,只露一张脸,整个人圆溜溜暖呼呼的抱怨。他比从前要胖一些,最近正拼命减肥。卜凡试图让他悠着点,但有心无力,毕竟自己啃金针菇也啃的够呛。周锐说话有南方人细软的嗓音,温柔和锐利同时并存,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卜凡听得心痒,于是用行动证明他真的不会在脖子上留印子——那就留到嘴上吧。

北方汉子说到做到罢了。



4

木子洋叫岳岳陪他去超市时岳岳正窝在床上捧一本英文版的双城记,灵超闻言凑上来搭着他肩,凑过去硬怼着木子洋的脸:“我也要去!”

“你别去。”他把灵超刚迅速带上的帽子摘下来:“冷得很,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那凭什么我就要去啊?我老年人不禁冻你不知道?”岳岳合上书,端坐起来控诉团霸的欺凌。

“少整些有的没的,快起来穿衣服……”他试图把灵超这个大型挂件从身上扒下来,这才是他的头等大事,回岳岳那句话不过是随口附赠,他大方得体,在对付弟弟之外还肯分心说话,是最慷慨的人物。可惜灵超八爪鱼一般不肯松手,木子洋扳正他的脑袋定定的瞧,从他脸上觑出一丝委屈的神色。

“别不高兴,我和你岳妈有话说。”他轻轻开口。

宿舍里大声播放灵超的小学鸡歌单,岳岳起身穿衣,自我沉浸,要从有限的衣物里找出最恰当完美的搭配,绝不肯辜负蹲守前线的站姐。木子洋放低声音,反正岳岳决不会听到。

“我不能听?”灵超睁大眼睛看他。

“嗯,不太合适。”木子洋无意向他透露更多,把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头毛上秃噜了一会儿:“想吃什么?”

灵超前一秒还撇嘴,表示对成年人肮脏的py交易毫无兴趣,后一秒眉开眼笑,洋哥请客,他开口就是一连串零食名,直逗的木子洋一阵笑,拍拍他的头:“报菜名呢?还不带换气的。”

灵超推开他的手,嘚嗖嗖的做鬼脸。

进行肮脏py交易的两人终于顺利交头,走入大厂的锋利凛冽的冬夜。

要顺畅的进行交谈,双方最好有级别相差不大的的思想与理解力,小岳明辉上学之前一直以为所有人脑子里面装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直到后来他遭到了现实的报复性打击。很奇怪是不是?大家念一样的书,上一样的学校,可是人和人的思想居然是不同的,有人粗浅有人深奥,差距大到甚至令人费解的程度。

木子洋和他能波频正确的进行交流,当然另外两个很难。

岳岳其实感到一点紧张,他很少因为和木子洋相处而焦灼,但此刻他发现他一路上一直在无意识的用拇指碾着食指中指,这是一种因为不安而想寻找慰籍的动作,那里应该夹着一支烟。想到一个月前自己因为卜凡抽烟大动肝火,怎么看他现在这副德行都有点讽刺。

他大概知道木子洋想对他说些什么,不由得再一次开始痛恨木子洋这种旁观者清的姿态来。年纪比他还小两岁,看穿他嘲笑他的功力却早就炉火纯青。木子洋天生就该是天桥底下算命的,架副眼镜摆个摊子,把迷信的富太小姐们哄的五迷三道,自己依然一副不在红尘中的清高样儿。

操,操啊。

他恹恹的支着耳朵听木子洋讲,讲他,讲卜凡,讲卜凡以前在学校时候有个不露面的对象,讲那个对象名叫周锐。

怎么能有人这样一语中的,他的眼里只看到卜凡,没想到自己的蠢样也照样落入别人眼里。岳岳想到木子洋和灵超整天吵吵闹闹黏黏糊糊,hand hands,loud louds。叹一口气,决定再恨木子洋一个小时。

他敏锐的察觉到卜凡这几天的心情和之前截然不同。愉悦而持久,且不似往常仅流于表面的开心。这种状态不会是某一件事带来的,必定是一个人才能导致这样长久的影响。

破镜重圆的剧情,没想到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再看上一遭。

没想到演给他看的竟然是卜凡。

岳岳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早不再是校园里会因为暗恋的人找了对象而酩酊大醉的小男孩了,他心里怅然、遗憾、五味杂陈,发现自己连假设都不能拥有。

不管假设怎样后来居上的剧情,周锐对卜凡的意义都不会消亡,他们不可避免的会再次相遇,难看狼狈的依旧是他,顶多不过三个人多洒一盆狗血罢了。

总是难免心酸。

“洋洋。”他停下来把双手揣在口袋里,喊住拎着两大袋零食的木子洋。木子洋回头平静的看他,岳岳心里骂了句脏话,又意淫着攻击了一遍木子洋这副事事心中明了的欠样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我想抽根烟。”











[卜锐] 倒影

现实向  ooc   四年前相爱过设定
(时间线我也捋不清  随便看看……)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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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国北京,温带季风性气候,冬季寒冷干燥,夏季高温多雨。

卜凡咬着小布丁的牛奶冰棍儿,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高中地理书上这一段。他原来成绩实在算不上好,也拿不准自己想起来的这一段久远的知识点是否真实,人的记忆好像就是这样奇怪,填鸭式的教育灌在大脑的沟沟壑壑里,而许久后的某一天,因为一些颠簸、一些波折,又从沟壑里摇晃出来,过去与现在的光影相映,难免惹人疑惑。卜凡觉得自己的记忆应该没错,而后却又在心底呸一声:放屁,都他妈两个星期没下雨了,狗屁的高温多雨。

北京的夏季暴烈炽热,长时间不下雨,三十五到四十度的高温能把他熬成一根一米九的青岛味人干。

卜凡穿一件墨绿色的宽松背心,趿拉着拖鞋去床头柜翻出蓝牙音响,奶白色的冰棍用嘴衔着,以他的体型实在可以一口半个。卜凡十九岁,光看个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便不会被轻视,然而这个年纪真的太尴尬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甚至还有一些过分孩子气的嗜好——周锐每两个星期往家里搬一箱冰棍儿,塞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很快能被卜凡吃的干干净净。

巴掌大的音响翻出来了,他一屁股盘腿在地板上坐下,腾出左手来捏着冰棍的木柄,嘴里嘬了两口,另一只手开始选歌。

王菲的歌,暧昧。单曲循环。

卜凡觉得自己太像个痛失所爱的loser了,不修边幅,听伤情的粤语情歌,在五十四平米的一室一厅里四仰八叉的躺着,像条咸鱼。

青岛咸鱼,在咸鱼的品种里,够咸吧?

音响是周锐的,待会儿会被他带走吧。

伴着前奏,他满脑子胡思乱想。

“ ……

你的温柔怎可捕捉 

越来越近却从不触摸

……”

王菲不愧是王菲啊,卜凡捂着眼睛想。下午三点,天色太亮了,不是吗?哪怕捂住眼睛,依然能透过过分薄弱的眼皮看见模模糊糊的光影。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张一弛,有过分的放空感。脑子里一根细细的线绷着,他知道它马上就会断掉,在一个小时之后。

有的事哪怕知道结局,总要奋力挣扎一下的,是这个道理,所以他还忍着,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忍住了,算争气吧?

……卜凡,你还小吗?

……卜凡,你成年多久了?

……卜凡,你成熟一点。

千千万万句卜凡汇聚在一起,远的近的,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从上一个夏天到这一个夏天。周锐的湖南小细嗓,绵软起来甜蜜,低沉起来伤心,卜凡细细的想了一遍,越想越难过。

因为最后,周锐叹气了。

他说:……卜凡,分手吧。

十八岁到十九岁,成人的第一年,他好像做了一场长达十个月的美梦。




2



2014年的夏天,和每个夏天都没有区别,从来都是这样的,无数诗人试图赋予时间季节变化的意义,事实上每个时节都如约而至的到来,变化的从来都是我们,也只是我们。

人的际遇千变万化,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故事开始结束,于是这个世间缠绵悱恻,曲折跌宕,亘古至今。

于这一个夏天,周锐遇见卜凡。

上帝大概品行恶劣,热爱拉郎,随手掷给他们一个惊天动地的玩笑。

爱情从来都是惊天动地的。你的世界坍塌,我的世界毁灭,然后在相望的那一刻同时重获新生。


周锐提着29寸的行李箱从地铁出口走出来,他搬家,一个北漂的全部身家捋了又捋,也只够装满一只箱子。

一个大学一起搞音乐的朋友早已出国,听闻他的窘境,特意请人寄了钥匙,豪爽的让他随便住。

从温度合适甚至有些凉快的地铁站走出,热浪一股股涌来,周锐是爱出汗的体质,少顷就在高温中汗湿了背。他戴低沿的黑色渔夫帽,及肩的长发扎一个小揪藏在帽子里,白T恤已经贴在了后背,黏黏腻腻,难受。

他狼狈,也后悔,该买把太阳伞,顷刻又觉得男人打伞不男人。

朝阳区樱花东街,北京服装学院的所在地,周身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衣着时尚,笑容矜傲,是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天真的脸。

周锐个子中等,推着29寸的行李箱也有些吃力,他顺着地址找过去,路上不意间被追追打打的大学男生撞到,万向轮的行李箱被推开,周锐拉着行李箱杆失力,不太好看的跌一跤,帽子也跟着飞出去。

有过分高大的黑影罩上来,他揉着手腕抬头看,看见留着寸头的男生弯着腰对着他笑:“哟,还以为是个女的,不好意思啊兄弟。”一点东北口音,浑厚低沉,说着讨人厌的话,倒是不那么讨人厌。

隔两天在酒吧驻唱的那一晚,他手握话筒,半眯眼唱歌,在声色犬马里又看见那个男生,模特身高鹤立鸡群,在台下仰着脸望着他,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他年轻又专注的笑意。

“我叫卜凡,你叫什么?”换场时男生追上来问,宽大的手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抵着掌心,瓶底朝着他的手臂:“哪,给你。”

“……周锐。”周锐没有接过,低着头理着自己的东西,那两个字穿过音浪,飘飘摇摇,还是落在年轻男生的耳里。

“问个名字,怎么也这么磨磨蹭蹭的。”他说话好像永远带一点笑意,缓缓的,埋怨也有股孩子气。

像不像是命运?周锐只跟着妹妹从韩剧里看过这种情节,因为误会结识,然后产生无数可能。人人津津乐道的不过于其中特定某一种,有好听又简单的名字,口腔向两边缓缓拉开,轻轻发音,是爱,是爱啊。

……

爱永远是突然降临的,只有从未爱过的人,才会以为爱是一种感情渐变的过程。

……



3

暧昧播到第十一遍,冰棍吃了五根,卜凡终于听到开门的声响。

他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凭空又有些委屈,这点委屈很快被倔强压下去,他摊在单人沙发上捏着手机,做出一副自己很忙很集中的假象来。

周锐背对着他进来,朝他打了一个似有若无的招呼,语气轻飘飘的,卜凡心想:他又熬夜了。

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他也有点糊涂,大概是一个缓缓发生的过程,类似恒星坍缩,水煮青蛙,在那一个危险的点被感知到的时刻,一切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周锐在床事上渐渐不再主动,被他折腾的时候也时常露出隐忍的神情,越来越少与他沟通,他故意引起争吵,周锐也只是揉揉眉心:“……卜凡,你成熟一点。”

卜凡默认自己的不成熟,于是渐渐变得不再像情侣,反而是朋友。乖一点,体谅一点,然后不出意料的听到了一句分手。

一米九的男人,听了话,默不作声,然后侧卧着偷偷哭了一个晚上。

分开你可以过的更好吗?可以吗?

不是没有过困难的时候,周锐梦想成为歌手,摸着边走娱乐圈的路子,生活上困窘的时候居多。北服每年只招六个男模,万众瞩目的六分之一,卜凡偶尔接点擦边球的私活,两个人有钱也是过,没钱也是过,卜凡很想问问他,不好吗?

等我长大,等我成为T台上真正的超模,很难吗?

卜凡也只敢这样在心里问一问,他太明白了,周锐大他四岁,等不了了,太难了。

卑劣的是他,用幼稚的表象捆绑住周锐天天为他操心,学业、生活,连他爱吃的冰淇凌都不会忘记,人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周锐才是真正无辜。


“……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

  未留住你却仍然温暖

……   ”

王菲的歌声过分清冷,分手的两个人听着,无人做出反应。整个房间只剩下周锐收拾东西的声音,他参加《流行之王》的选秀,要搬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

其实周锐最近越来越少在家,这几天甚至都没有回来过,他好不容易有了新工作,大概也是名正言顺离开的借口。

卜凡心不在焉的玩了半个小时手机,他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要跟着周锐的身影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才反应过来手机一直停留在同一界面,无聊的娱乐新闻罢了。

身体真的是很诚实的,虽然笨拙,总是优于意识做反应。他悲哀的想。

周锐动作很快,进进出出,转眼间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完了又在客厅站了站,卜凡心底里甚至因为他的停顿生出隐秘的欢喜,结果他又动了,走到冰箱边拉开冷藏室的抽屉,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卜凡偷偷看他,见状心里一咯噔。

他实在不喜欢周锐皱眉头,不管是床上床下,看到就想吻,想吻开那皱褶。

“卜凡,你最近吃冰棍儿太多了。”他听见周锐沉着一把细嗓,他说过的,会让人伤心的细嗓。

周锐不期盼他的回答,他习惯长篇大论的教育小孩:“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当模特就没有一点身材管理的意识?”

又把冰箱门关上:“再说了,吃这么多冰的也容易感冒。”

卜凡只盼望他能再说一点,再多一点,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格外贪恋。人都是这样子,平日里吃教训只会心中不耐,知道是最后一次,哪怕是挨骂也会犯贱的产生留恋。

“嗯?听到没有啊?”周锐皱着眉瞪他。

卜凡忙不迭嗯嗯啊啊的点头:“我知道了。”

周锐的神情并不像相信的样子,这种事情在过去的每天都重复上演,他说教,他装模作样的听,已经规范化成一个习惯,他希望卜凡真的能听听他说的,但此时此刻,也无意改变习惯。

卜凡其实是个大男孩了。他真的长大了。周锐心想。

他收拾完毕,伶仃一只箱子拉到门口,顿了顿,又回过头来环视这简单的房子。

他知道卜凡也在看他。

“卜凡。”他喊他:“我走了啊。”

周锐来时一只箱子,走时也是一只箱子。卜凡很想问问他,这里还有那么多东西,你都不要了么?

对了,那个放暧昧的蓝牙音响呢。

哦,还有我呢。

卜凡长了长嘴,口干舌燥,想说的话从分手那刻攒到现在,放出来能即刻淹了北京城。那一秒被拉得无比长,卜凡心中无数种预判,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僵硬的点了点头:“嗯,走吧。”

走吧。




4




所有爱情的开始,无论多么平淡、无趣甚至无厘头,在得出结果之后——修成正果或是挥手作别,回想起来,总是特别而无可替代。

周锐永远记得,那个炎热的夏日,弯腰垂头认真凝视他的少年。

身肢修长,鼻尖带汗,有年轻柔软的神色。

年轻,真的太年轻了。年轻得他甜蜜,年轻得他恐慌。

周锐23岁了,长相拔尖,自然不可能没有谈过女朋友。那卜凡呢,他年轻,有前途,在感情上却一窍不通,对着自己掏心掏肺,依赖无比。

他无数次骂自己:你值得吗?你配吗?你他妈到底哪儿踩的狗屎运?

感情来势汹汹,周锐没有招架之力,说什么你情我愿两心相悦,他大卜凡四岁,总把他当小孩子,心理上不是没有犹豫的,可他自私自利,他鬼使神差,抱了他,吻了他,还是把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拐到了手里。

不快乐吗?和爱人在一起怎么会不快乐?

但是看到他为了生计,为了养活这个两个人的家偷偷瞒着学校接私活,周锐心都要碎了。

不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子。他看过卜凡的大牌秀场走秀,干净利落,耀眼夺目,他的小孩是应该站在最好最盛大的T台中心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去拍一些小野模都不乐意拍的三流硬照。


周锐偷来了这大半年相爱的时光,终于明白了自己受到的惩罚。

他从来不是规规矩矩的人,大学学理工偏要搞乐队,毕业有工作偏偏辞职做音乐,他辗转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事,他不会因为性别抛弃卜凡,他只怕他过得不好。他不怕吃苦,但他怕卜凡和他一起吃苦。

不值得。

哪怕比他高一个头,卜凡也是他最爱的小孩。

当明白自己成为了小孩的负担,干脆利落又纤细敏感的理工音乐人终于决定放手了。

我的前途渺茫不定,但是你,一定要有最好的未来。


周锐扔拖着那个29寸的大箱子,进电梯,下楼,拦出租。

他的手都在抖,他是真的稳不住自己。卜凡可能在窗口等着看,他不能当着他的面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比别人遭受更多的困难,流眼泪是妥协,是示弱,他宁肯这样坚定的想,从中获得一股信仰一般坚持下去的力量。

卜凡是很特别的人,成熟男人和孩子气奇异的糅合在一起,睡觉时要仪式性的把他揽在怀里,过情人节也要搞神神秘秘的那套,和他在一起,好像每天都只有开心。看他一眼,就不会再流眼泪。

可他要离开他了。

终于等到出租,周锐有些吃力的把行李塞在后车厢,给自己带上帽子,钻进车厢。

“走吧师傅。”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发现这个长相清俊的长发男人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泪水。





5


周锐搬走之后,他也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一室一厅,应该是一个人住的大小。他和周锐住惯了,反而觉得两个人更好。一间房,两个人睡,一张床,两个人躺,无论怎样都比一个人孤零零来得幸福。

卜凡又想起周锐那个箱子,里面估计只装了衣服和日用品。整间房子的东西都是他俩慢慢添置的,周锐一件都不要。

凡是属于过另一个人的,他都不要。

真是利落干脆的一个人啊。他惆怅的想。想来想去,又想摸摸周锐的头发。

周锐比他矮一个头,摸头是很顺手的事情,虽然总是被周锐骂作手贱。周锐的头发也养的很好,又多又密,黑细顺滑,不像他的又粗又硬,难道头发随着主人长?他还和周锐探讨过这个问题。

现在没有探讨的必要了,人已经不在了。

他仍是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想着想着笑出声来,手背放在眼睛上,摸到了一手背的水。

周锐,我成熟了吗?你看我,够争气吗?

我没有当着你面哭。

肚子凉冰冰的,吃太多冰棍的后遗症,他感受到强烈又无力的疼痛。

为什么你刚走,我就吃到苦头了。


……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无谓多贪

……



啊,好烦。他听歌,自己开的音响,此刻又嫌它放个不停。嫌弃也不动作,仍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板上,周身的力气像随着某个人的离开抽离于四肢百骸,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关了。

周锐。

同样的,他也无数次喊过他的名字,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起来他们两人从未有过任何昵称,当陌生人时是周锐卜凡,当爱侣是周锐卜凡,分开之后也仍是周锐卜凡。双字名,叫起来抑扬顿挫,他早该知道的,他们是一样的人,锐利,不凡,是会永远向前的人。

向前,哪怕不能回头。

周锐。他在心里小声的喊。你一定要过的好。一定。





……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无谓多贪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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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三年之后,两人重逢于廊坊大厂哈哈哈哈哈哈我可能疯了)






就这样吧   271王八蛋

再也不会写bff在土偶的文了  再也不会剪bff在土偶的视频了

要走到新的起点了
这过去四个月就当被狗日了
期待bc221  期待爱豆卜凡

hey,卜凡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战争女神。
过去  现在  和未来

卜锐女孩今日糖份get√

这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了(不要打醒我谢谢


就……听说有人要看后续……
随便写了一下  小学鸡的一点后续
1-4在博客里
手机不能放链接(好像是这样吧?)
打开博客可看

关于配图  我真的好喜欢白飞飞戴眼镜抚胸口的动作哇   还有  周美锐短发完全好看TTTTTTT
长发好看!短发也好看!不允许反驳!
嗯  圈地自萌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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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卜凡一路都是飘着回去的,周锐站在他身边,把好看的脸缩在羽绒服的帽子里。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愣是没人出声。

卜凡的运动鞋陷在雪地里,他从公司的冰箱想到练习室,又从坤音一楼想到坤音二楼,想来想去,眼前的局面都尴尬得无解。

他不知道该想,还是不该想,他脑子里混混沌沌,胸腔里有奇怪的悸动。

该死的omega信息素。

好在周锐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慢慢散去,快走到宿舍区时已经闻不到了,卜凡的思想还是黏黏糊糊的,直到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被刚洗完澡的岳岳迎头一掌:“干什么,掉了魂哪?”

卜凡抽离的灵魂终于回到本体,转头一看,发现周锐早就和他分开了。

他摸着头躺到床上,十多分钟前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周锐问他是不是打算说出去,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慌张的、口不择言的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你误会我了。”

噢,这糟糕的对话。

他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自顾自的沉浸,木子洋喊他起床,他视而不见。灵超喊他吃糖,他充耳不闻。岳岳喊他洗澡,他无动于衷。

众人不再理他,什么毛病,一天天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坤音四子的寝室忽略某人的意见,终于熄灯。

6


卜凡觉得自己最近很柔弱,换一个说法,很娘。

他,大厂第一alpha,雷厉风行,敢作敢当,面对周锐,居然变得磨磨蹭蹭,粘不拉几。

不应该这样子,不应该,不应该。

位置测评之后第一次集合,是pd宣布全民制作人投票选歌的事,众人往会议厅里涌,卜凡一米九二的身高鹤立鸡群,轻易的找出被淹没在人潮中的小矮个。

他盯着周锐戴白色鸭舌帽的后脑勺,挡住后颈的长发被压住,尾端有不安分的翘起,周锐今天可能又没打理头发。他犹犹豫豫的想跟周锐说说话,该说吗?说啥?我他妈和他说话干嘛?

晚间食堂吃饭,他看见周锐和蔡徐坤两个beta肩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对亲亲密密的小姐妹——不,他现在知道周锐是omega了。

怎么办?好想上去和周锐说说话哦。该说吗?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说啥?哦,问问他选的是什么歌?

操,他一出练习室就知道了啊。练习生们生活单调,注定就产生很多其他消遣,周锐话多,小鬼话多,Justin话多,反正还有很多人话也多,有点什么事大家私下就能扒得一干二净。

搞什么呕,改名叫大厂八组好了。

他惆怅的问岳岳:“小男生们为什么话这么多啊。”尤其是周锐。周锐话多也就算了,他就不知道自己也想和他说说话吗?

omega都这么不善解人意的吗。

岳岳面如菜色的啃着金针菇:“我觉得你话就挺多的。”

灵超:“附议。”

木子洋:“小弟说得对。”

卜凡:“我就不是小弟了?一米九二就不能是你的宝贝小弟了吗??”

木子洋:“臭不要脸。”

啊,真烦。卜凡心想。

那点心痒是很轻很轻的,蚂蚁,或者别的什么小型昆虫,轻飘飘的在心上爬过去,没有一点痕迹。

留下来的触感持久不散,是一场温柔的夜雪,是一盏昏黄的路灯,是过分甜蜜的信息素,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少年。

7



周锐其实对卜凡没有什么信心。

说出去就说出去吧,一点原则上的问题,最严重不过就被劝退比赛嘛,很简单啊,哈哈哈哈,真的很简单。他心想。

过了一秒,又在心里咆哮出一句“放屁!”来。

心如死灰的等了几天,居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周锐这才相信卜凡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真的没有说出去。

周锐渐渐安心下来,开始正常训练的生活,整天泡在练习室里。

偶尔也会遇见卜凡,在食堂,在电梯里,反正在人多的地方。卜凡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也不敢对卜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来,他现在是把卜凡放在和金主爸爸齐平的位置,卜凡的表现就比较奇怪了,总是皱着眉头看着他,露出踌躇的神色。

啊,真是奇怪。是想要检举我又下不定决心吗?

你可千万闭嘴吧。

周锐开始装作看不见卜凡。

一群练习生经常是一起坐电梯上楼,周锐今天有点晚了,最后一个飞奔进电梯,都是男人嘛,挤挤就成。他艰难的转过身,脸朝外,真挤啊,他渔夫帽的帽沿都能碰到电梯门了。

于是伸手把渔夫帽摘下来。

电梯里叽叽喳喳的,王子异站在他边上,朝他眨眨眼:“hey bro”

周锐于是也朝他笑:“hey——”余光从电梯门映出的人影中瞥见卜凡站在最后面,身高优势能在人堆里轻而易举的扎出半个头来,正看着他。

他于是把帽子又带上:“——bro”

妈的巨头痛,我怂了行不行?



卜凡很心烦。真的。

小鬼站在他身边摇头晃脑小声背着rap词,脏辫束在头顶,甩到卜凡的肩上,卜凡决定待会儿一出电梯就要把小鬼夹在胳肢窝里揍一顿。

反正朱星杰和小鬼两个beta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

8


周锐觉得自己可能进不了35强。

他运气一向不是很好,参加偶练以来渐渐的好像快用光了,觉得自己可能只能停在这里。

自己票数不够进不了是一回事,被卜凡揭发劝退又是另一回事,好在卜凡老老实实的,只剩前一个可能。

周锐行动迅速,本着不给自己留遗憾的念头,从妆发姐姐那里搞了一顶假发。银灰色,短发。

然后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思去了演播厅。

卜凡个子高,真的太高了,乍一看只能看到一个银灰色的发顶。

他想那是谁?谁又改发色了?

这二次元的卷翘度,是哪个神人做的?

他也留过这个长度的头发,但他的发质太硬了,怎么倒腾也不够柔顺,弄不出这种效果反而显得很狮王。他五官也过分硬朗,更适合英气一点的寸发。

羡慕归羡慕,他这个发型洗头也很方便。

众人穿着偶练校服,排队往演播厅里走,那个银灰色的发顶和周彦辰走在一起,卜凡推岳岳问那是谁,岳岳说不知道。

卜凡用手背扶了扶眼镜,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块小饼干。

话说回来周锐呢?他转头四处张望,也没看到周锐那小矮子。

排位晋级有小表演的传统,卜凡吐着槽观赏完琳琳公主的炮仗精,就看见那个银灰色的脑袋和钱正昊一起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然后惊恐的发现“那个银灰色的脑袋”是周锐。

卧槽!!!

——懵了。

卜凡看着他和钱正昊背靠背,两指并合,对着指尖轻吹了一口气。是最狡黠又无邪的少年。

卜凡人高马大,看上去就不好惹,所以很少人知道他其实也曾经是搞艺术的——对,一个一米九的美术生。后来上大学进了北服当模特,然后又当了练习生,总而言之就是跟文化学习没有很大的缘分,此时此刻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周锐这个造型。

无语凝噎,只剩心里的弹幕滚动播放:周锐真他妈的好看啊!

卜凡本来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的审美顶多只能欣赏自家公司宿舍里偷藏的花花公子杂志上的大胸翘屁股,事实上也不是很欣赏,相比起来他对电脑游戏更感兴趣。

总之这是一个对美色美omega都没有什么追求的直a。

现在好了,有些什么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的开关好像在那个下雪夜晚,被一张仰起的玉白的脸打开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疯狂心动。

嘭——   嘭——

心脏跳动的声响随着血液流到耳膜,一曲高歌,歌的是风花雪月,唱的是姓周名锐。

他看着周锐从台上走下,看他坐到自己的右侧,看他扭头和周围人说话,银灰色短发露出一向被长发遮挡的小片后颈。

像最好的白玉,想吻,想咬,想标记。

卜凡凭空回想起周锐的信息素味道,是清甜的果香,像是荔枝。

荔枝剥掉皮好像和周锐差不多,是的吧?晶莹剔透,顺滑饱满。是他后颈的味道吗?

好想知道。

他抚住心口。


9


岳岳觉得卜凡最近很烦,烦人。

其实这也没什么,因为卜凡一向都很烦人。但他最近的烦,不是以前的那种烦,是层次不相同的烦。

他最近表现的十分反常,热情,并且黏糊,与此同时还容易暴躁。

以前小鬼一天被揍三次,现在一天能揍十次。

朱星杰向他提出了意见。

海归研究生队长必须要解决这个,现在的男团真的太暴力了。

他想和卜凡谈一谈,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其实不必要这样,卜凡名次一直稳在前十,不出意外能走到最后一轮。

卜凡听了他的话一脸迷茫,并没有任何压力太大的表现。

ok  fine.

和卜凡的反常伴随而来的还有他对某些人态度的好转,比如周锐。

好像也就一个周锐。

以前卜凡和周锐一说话必定是唇枪舌剑,现在的卜凡居然问他周锐这个人是不是挺好的。

好啊,怎么不好。

倒是你奇奇怪怪的。

训练几天,到了60进35的现场,他看见身侧的卜凡频频去瞥新造型的周锐。

“你干嘛啊,老看周锐干嘛?”他用手肘轻轻碰卜凡一下。

“看他好看呗。”卜凡摸了摸自个儿的美人尖:“那个发型,好看。”

顿了顿,又说:“我觉得我都快爱上他了。”

这句话总觉得似曾相识。

岳岳不想和他说话。

有文化有背景的队长实在受不了这些。











小学鸡们 [卜锐] abo向

ooc  都是私设  不喜欢的就别看啦

在回家的车上激情来一发产出!为卜锐添砖加瓦!

另外  我真的觉得他们都好小学鸡哦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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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锐第一眼见到卜凡,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坤音四子三个纯a一个b,在娱乐圈里放眼一看算是很高的配置了。周锐一见到他们就感到尤其不适,过分强烈的alpha气息无孔不入,卜凡的信息素味道明显是其中最强的,不,大概是整个偶练的alpha中最强的。

周锐来参加偶练时打了为期半年的抑制剂,现在国际社会上omega地位提高是大势所趋,但就算他在偶练里看到了几个omega——比如那个马来西亚来的,还有那个听说外号叫富贵的,周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已经有了给alpha打的药剂,用来抑制alpha对omega天生的渴望,所有参加偶练的alpha都必须注射,但他不相信这些,他不相信理智能胜过本能。

周锐是个很贫穷的omega——不,现在是beta了,这就注定他比别人要更加警惕戒备,你知道,虽然现在呼吁人权平等,但走到哪里都有犯法的事。

周锐矜持地和自己的beta朋友们坐在一起,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场间的四人。生理上的抗拒让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妈的,偶练里还有这么纯的alpha?要知道偶练里beta居多,那几个alpha的信息素他甚至都不觉得有威胁力。

嗯,他也算一个很厉害的omega了吧。

他的信息素好像比一般的omega要更甜一些,打个比方来说,周锐在omega中勉强能相当于卜凡在alpha中的……这种纯度。

场中四人此时也正在打量众人,卜凡目光扫视过来,正巧和周锐的眼光撞在一起,立即被那满满嫌弃的神色暴击到了。

???我咋啦?我又咋啦???

秦女士作为一个铁血纯a,在坤音一向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难道一来偶练,他就要被歧视孤立了?被一个beta?

表现太差秦女士回去会揍死他。

我可记住你了,一米九二的大个子心想。


2


参加偶练两个月,卜凡瘦了十斤。体重一轻,他的脑子好像也更清明了。

他成天和一群abo混在一起,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他惊恐的想:卧槽,我不会是把我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了才瘦的吧?

不不不可能的。

卜凡人缘很好,和谁都玩的来。小鬼平时最闹腾,炮仗精,一头脏辫,甩起来可爱得不行。林彦俊作为一个纯度没他高的alpha,表现得比他还a,成天冷着一张俊脸,平时除了训练仅剩的业余爱好就只剩投喂那个马来西亚小甜心,听说厂外已经有很多小姐妹自称长得俊女孩了。尤长靖不可避免的变胖,还是比不上范丞丞,足足胖了二十斤,众人一般嘲笑他为大厂最胖alpha。贾富贵就要更狠一些:“说什么皇权富贵,不要了!掰了!”

他和他们都关系很好,唯独——独独一个周锐,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冷言冷语,不怼上一回这事就不能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刚来的那天周锐表现得多么嫌弃,这么多天的相处果然验证了这一点。他其实不讨厌周锐的,但他作为一个有骨气有身高的青岛爷们,周锐既然不喜欢他,他也非得表现出相看两厌的样子来。

对此,岳岳评价:德性。

话说回来,周锐也瘦了。周锐作为一个beta,性格也很直男,但外貌上有些过分偏向omega了——瘦了之后尤甚。

然而,无论他外表多o,他卜凡也是不为所动的。开玩笑,厂里活生生几个omega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更别说这个开口鼹鼠精的beta了。

一见面,就要吵。

周锐劝岳岳用用眼霜,他立刻反唇相讥:“就你厉害!就你懂!我就不愿意听!”

周锐朝他翻一个白眼:“穿你的貂!说唱去吧!”

呵!男人!呵!beta!

见过beta穿这么……这么娘的吗!白薄纱,化女妆,露出薄薄的锁骨,我呸!你怀里的贾·真·omega·富贵可比你beta多了!

卜凡选择性遗忘他的灵超弟弟,一个纯a也穿白的薄的纱一样的衣服,还和周锐在一个组唱扭扭捏捏的情歌的事。


3



周锐站在假冰山上唱小半的时候,整个后台都为之沸腾,无论abo都为这个男人发出了嚎叫:“锐哥好美!”“好美!”“神颜!!”

这是卜凡没有想到的事。

咋?咋?有这么好看?

旋即,周锐朝镜头缓缓扬起一个笑来。

卧槽?好像?还……真的?挺好看的?

卜凡无耻了一秒(他把这种由内而外夸赞周锐的行为叫做无耻)然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你是一个有坚持!有意志的纯a!

卜凡在心里夸了周锐这么一秒,然后就把这事抛到脑后,穿着貂气势汹汹的上台去了。

卜凡很a,毋庸置疑,不但外表a,内心也很a。他已经知道他被厂外小姐妹叫作大厂第一金瓜的事了,第一金瓜不是白叫的,他生平最爱穿貂——可能也不是最吧——但他的确很喜欢,很有气概——虽然这种气概被贾富贵称为温州大姨。

温州大姨等演出结束后,拖拖拉拉,磨磨蹭蹭,这才一个人回了寝室。

这虚假的兄弟情啊,居然有这一天,岳岳,木子洋,灵超,没有一个人等他!

卜凡心中唏嘘不已。

晚间正下着雪,卜凡缩着脖子裹着大棉袄子走到宿舍楼下,正巧碰着木子洋边看手机边往外走。

“你干啥去?”卜凡喊住他。

“嘿,凡子,”木子洋这才看见他,在他身前站定,慢悠悠的说道:“小弟往超市去了,让我去找他,”乐呵呵的:“这小窄肩,还不就是让他哥我帮他拎糖?”

卜凡默了默,他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对,宠弟狂魔说的就是木子洋这种人,偏偏还只宠灵超一个。木子洋虽然平时也会揍揍灵超,但,卜凡想想beta和alpha之间的武力差距,灵超虽然还小,毕竟也是个alpha啊。这孩子弯弯道道多,木子洋还把他当小孩子,这不,现在就被吃死了。

木子洋也没察觉,又问他:“一起吗?”

卜凡点点头。

两个人揣着手在雪里往大厂镇的超市走,眼看着快到了,卜凡突然看见前头对面路边远远溜过来一个人影,个子矮矮的,穿眼熟的大羽绒服。

卜凡眯着眼看,这长头发,这训练服,这矮个子,不正是周锐吗?

周锐走的慢,三人渐渐靠近了,终于隔着马路看见了卜凡和木子洋。

卜凡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脱口一句吼:“周锐你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没成想,周锐居然转身拔腿跑了。


4



周锐不知道自己跑什么,更不知道那王八蛋为什么要跑着跟上来。

什么意思?疯了?卜凡有病啊!!!

他刚刚在回宿舍路上,因为积雪地滑摔了一跤,把手擦破了一大片皮,和血一同涌出的,还有他费劲心机掩盖的信息素的味道。

甜美的信息素窜出来的一瞬间,周锐背上汗毛直立,整个就绷紧了。他下意识回看,周围没人。味道过分浓郁,他必须进行处理,宿舍人多,回不得。

他于是往镇上跑,镇上人少,他戴上口罩去药店里买了紫药水和绷带,幸好店员是个对搞呕毫无兴趣的老大爷,根本认不出鸭舌帽口罩裹得严实的他是谁。

他随便处理了一下,止住了血,只是周身还围绕着那股信息素的味道,不过在冬夜的冷风里,他避着人走从药店溜回宿舍估计就散了。

什么都好,千算万算,没想到半路上卜凡会跟着跑上来。

神经病啊!!!

我跟你关系有这么好吗!!!

周锐开始反思,刚刚自己不应该跑,应该冷静的、理智的装作没看见,假装玩手机也好,打电话也好,什么都比现在强!

“你跑什么!”卜凡的怒吼从身后传过来。

“你追什么!”周锐已经要绝望了,一米七六和一米九二,他的硬性条件严重不足,迈开腿跑两步对方可能只要一步。

玩几把蛋!


卜凡心里十分郁闷。

大晚上的,周锐这人居然见他就跑,跑什么,他这么可怕?三个小时之前不是还吵得欢吗?

beta心,海底针哪。

木子洋愣在原地,懒得理他俩,转身就进超市找弟弟了。只剩这两人在冬夜的大厂镇上夺命狂奔。

其实也没多久,周锐自暴自弃的想道:我腿真短啊。

拐过一个街角,卜凡的手已经拉住了他羽绒服的帽子。

“你他妈跑……跑……”卜凡轻微的喘着气,看着眼前人的后脑勺,突然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淡了,太甜了。卜凡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就寒毛直竖,这是陌生的,过分纯净的,omega的味道。

在药剂压抑下的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平时不会这样的,就算没打药剂,他对omega的渴望也很平淡,像是alpha中的异类,时常被岳岳嘲笑。

卜凡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地上一层积雪,他踩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一直在下,在路灯的光线里显露出一些剔透的黄色。

周锐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来,仰起头看卜凡,大片大片的雪花于是落在他如玉的额角,被体温暖化成水,顺着眼角缓缓留下来,像是这个夜晚里的一滴眼泪。

卜凡感到口干舌燥。说什么?该说什么?他感到耳朵有一点发热。

周锐真好看啊……他想。

“满意了?”周锐先开了口。

卜凡的语言开关好像被关闭了,憋了半天,终于面红耳赤的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你装b?”

得。

周锐面无表情的想,完美掉马。








[双玄]空山

严重ooc   just 一些乱写
想表达的是贺玄失而复得的感觉
本来想的是绣春刀二里沈炼和北斋初遇
一把伶仃的伞    这样子的画面
结果……well
大家随意看看  


1

   人间四月,芳菲凋零。而初夏的天气闷热多变,乌云聚合,忽的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响雷,不多时下起瓢泼的雨来。

    贺玄穿黑色斗篷走在山间,苍白的轮廓藏在深垂的兜帽里。天色阴得很,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身上地上,又破碎溅起更细小的水珠,贺玄只顾低头前行,恍然未闻。

    这里是皇城附近。

    他的时间太多了,多到无可打发。于是花了十年走遍山川江河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有人说皇城筵席最好,佳酿香极。

    他当初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却记得深刻,挂在心头,一句极普通的话像随着时间流逝生出了精怪一般,伸出手把他的心口攥出久违的酸痛来,于是他回来,想要再尝尝皇城的酒,究竟是什么滋味。

    或许他早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拙劣的借口罢了,然而借口难以成为借口,血雨探花几年前就告诉他,那个人早已不在皇城。

    一点念想罢。

    数百年筹谋恍若隔世,只给他留下周身阴狠的气息。是习惯性的寡言少语,收起戾气,眼角眉梢低垂沉静,恍惚与那个虚假存在的地师仪一一重合,却再没有人不知疲倦的跟在身侧唤他明兄。

     少顷乌云流散,雨渐渐淅沥起来,恢复清明的天色。山间溪涧在石板路旁打着旋汩汩的流过,透澈见底,雨滴砸在水面,又缠绵的化开波纹。茂盛的植株映在其中,秾稠的倒影被不停打散又再次重合。

    他停住脚步,石青的靴底在沾水的石板上轻轻叩出声响。

    有人跟在他身后。



2

    那十年里。

   
   

    他从不做梦,但他很想见见他。因为明知道过去的人事再无法重现,甚至心里升起隐秘的渴求,能够做梦就好了,能够梦到他就好了。再见一见当时的他,年轻的风师,在中秋佳节用扇柄指着人间信徒送上天空的长明灯,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甚至有些前仰后合,他的嘴张张合合,在说什么呢,不知道,他甚至想不起来。

    每当他回头看,过往的所有不耐、嫌恶就似乎都消失在回忆里,记忆修正所有不好的,使之能有锦上添花的效果,回忆起来便不至于那么酸涩难受。他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缀在一起的黑白人影,于是也看到他黑衣下眼底那隐秘的、迟来的爱意。

    太迟了。

    在地师仪与风师青玄相交的岁月,单方面充满了阴谋算计嫉妒痛苦,同时也单方面充满了全部交付的信任与善意。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他们本就截然不同,他无辜他便残忍,他天真他便诡谲,他光风霁月他便满身鲜血。

    身在地狱的人,也曾企盼过光明。想逃离、欲挣脱,不甘心陷在命运的陷阱里,然而天意恶劣,只给他两个对立的选择。

    并不能得到救赎。

    不可以,不能够。

    人间信徒通过向信奉的神官祈愿来达到所求,那么他们呢。

    他们早就知道没有神祗了,已凌驾于众生之上,却不曾脱离过七情六欲,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旷野之上、仙京之上,只有虚无缥缈的所谓天道,而天道无情,万物只是刍狗。

    你还想要什么呢。他仿佛听见悲悯的问询若有似无的穿过他的双耳,然后又嘲笑般快意的夹在风里散去。

    你还想要什么呢!

    手刃仇敌,此生夙愿已了,为什么你还不甘心?

    他回答不了。

    是羞于出口,是无法启齿。那些不能见光的、令人无措的在看似酣畅淋漓的怨恨中悄无声息生长出的一丝细微脆弱的爱意。

    它没有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弭。


3

    雨声,溪流声,空山鸟鸣,看不见形状的风招摇而过,婆娑下满枝叶的斑驳雨水。

    贺玄转过身去。

    撑着油纸伞的男人愕然的看着他,原本提在手里晃荡不停的小酒坛大概是自知无趣,也在越来越细微的弧度中慢慢静下来。

    师青玄穿素净的长衫,玉白的手指紧握着伞柄,映在满山的繁茂中像是一场容易被惊破的迷梦。
   
    “……贺……玄。”他无声的嗫嚅了一会儿,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贺玄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摘下兜帽。紧绷的下颌线完整的显露出来。

    山间的雨一向是嘀嗒不停的,从枝叶上倾落下来,大颗大颗的沾湿他过分苍白的脸,又向下滑进领口去。

    师青玄下意识的疾走几步,将伞撑过,为他挡住落雨。贺玄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沉沉的盯着他,师青玄反应过来,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

    贺玄拉住他。

    十年不见。

    “近来可好?”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师青玄突然笑了,轻声问他。久不听闻的干净音色像那滴刚刚打在他侧脸的雨水。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另一只手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刚去山下的酒肆沽了酒来,喝一杯吗。”




4

    走的越远,他便越频繁的想到他。

    师青玄……他时常咬牙切齿的过一遍他的名字,隐晦的、无声的从唇齿间咽下,然后缓慢游走进那颗早就不跳动的心脏里,沉默的在那里停下。

    ……
    我很想你。
    ……

    你说人间很好,我也觉得。

    可是我走在人世间,真的太孤独了。





5  

   
    相对无言。

    坐在窗边,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手执酒杯,不堪打破的沉默。

    师青玄一手支颐,透过竹窗看向重重青山。青山有雾,缠缠绕绕,看不分明。

    贺玄垂眼,看见对面的人捏着酒杯白玉无瑕的手,修长的无名指无声的在沉黑的桌面敲打。
   
    “啊。”像忽然回过神一般,师青玄转头朝他笑笑:“没有什么别的好招待你的,都忘了问你是不是有事就把你请过来了,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别害你浪费时间。”

    贺玄于是站起身来,再次环视了一眼这间小小的竹屋。

    “自个儿出门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师青玄懒懒的盘着腿,抬起手把酒来一饮而尽。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了见面后第一句话。

    “还有什么打算,就这么过着呗,自由自在,舒坦。”师青玄眯着眼,又提起酒坛打算给自己倒一杯。

    朦胧的视野中,酒坛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按住。他转眼瞧过去,冷不丁被一团浓墨般的人影抱住。

    “可是皇城的酒……的确好喝。”

    师青玄听到身侧的人声,是一如既往的平直,又仿佛带了点小小的哽咽。

   


6

    我       想要留在你身边。










[双玄]生辰

太痛苦了  我恨不得善终  我恨
世界上我吃的所有cp   必须团团圆圆!
嗯    所以  ooc归我
大家  就  随便看看
设定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
随机掉落一点点花怜  嘻嘻

——正文

贺玄一千四百岁生辰的时候,破天荒的决定过一个生日。

谢怜接到信息时简直不敢置信,那个榆木疙瘩一样的黑水玄鬼,办生日宴?他更宁愿相信贺玄是被别人假扮了。
花城看他捧着手机一脸呆滞的模样,放下手上的游戏凑了过来,从后面拥住谢怜的腰,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

“哥哥怎么啦。”
谢怜道:“贺玄请我去他的生日宴。”
花城道:“嗯,他好像是快生日了。”
谢怜道:“??不是??……这应该是贺玄的作风吗???”
花城轻轻笑了一下:“某些人筹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也是该庆祝一下的。”
多少年了?他眯着眼想了想,实在是太久远了,师青玄都已经轮回到第四十九世了。
谢怜于是恍然大悟:“风师大人归位了?”除了这事,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习惯独来独往的贺玄反常到要大家齐聚一堂。

师青玄当年被抽了神格,沦为凡人,重入轮回。本来以为没有再回仙京的机会,不料他本身的命格已被更改,福泽气运深厚,天道于他网开一面,国师隐隐约约卜算出他大约还有重来的机会,他们几个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生怕有人心怀不轨横生枝节,连师青玄本人都没告诉,现在风师大人估计是横空一道雷,劈的他晕头转向,飞升归位了。

于是这天,谢怜拉着花城的手,四手空空的上门祝寿去了。他心里本有些不安,然看到花城随手比了个数字之后立马坦然了,贺玄欠债不还许多年,再低的利息清算起来都不知道够得上他多少贺礼了。对此,花城但笑不语。

贺玄家。
谢怜仔细端详着这个近两年来他频繁在电视上看到的脸蛋。他与风师大人也有许多年没见了,这张脸倒是一如往昔。想了想,还是掏出他在小区外报刊亭买的杂志,上面一张精修的师青玄于是放大在众人面前:“风师大人不如……签个名?”
贺玄把脸转过来,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花城,花城却不理他,抱着双臂站在谢怜身侧,站姿懒散又轻巧。师青玄倒是很爽朗的笑了,接过杂志来唰唰两笔就完事。
谢怜赶紧收起来,贺玄大约已经被他的无聊所折服了,他也觉得似乎……是挺??
不,作为众神官中唯一一个当上明星的,师青玄的签名自然是金贵的。
想到此,谢怜又感到十分心安理得。

贺玄没话说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硬梆梆的按着遥控器,其实习惯使然,他并不喜欢他的生辰,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师青玄和他一起过生日。

尽管他和师青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与师青玄一起过生日,当地师时扮演别人的角色,师青玄倒是惦记他,回回都在那个虚假的日期跑来给他送生辰礼。回到玄鬼的身份后,他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也没有人为他送上独一份的生日贺礼。其实他对这件事也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生日,他一家五口死无葬身之地,他走投无路入了铜炉山,他的生日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劫难。而他的寿数悠长久远,也并不需要这种纪念方式,耐不住师青玄喜欢。他一直是这样热热闹闹的一个人,当风师时人缘好遍全仙京,人人都给他面子,回回过生辰都阵势极大。当凡人时也会苦中作乐,无论怎样都要纪念一番。

师青玄死在被他抽掉神格的第四十五年冬,谢怜给他在太苍山挑了风水最好的墓地。等他们散去,平时不肯见他的贺玄在他墓碑前一言不发地站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他一往无前 像刀锋一样冰冷的生命中,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后悔。

后来师青玄轮回四十九世,每一世贺玄都跟着他,站在他身后,就像曾经扮演的地师明仪,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第一世是富家子弟,早夭;第二世是和尚,病逝;第三世是农民,寿终正寝;第四世是士兵,战死……
师青玄当凡人时吃了很多苦,他知道。
四十九世,有一大半不得善终。
他现在闭上眼,每一世的师青玄依然能在他脑海里浮现,是一模一样的脸,穿袈裟,穿甲胄,不变的是脸上熟悉的、他朝朝相对数百年的、似乎有些轻佻的笑意。
师青玄好像一直是这样,无论身处何处,无论遇到什么苦难,总是能盈盈的笑出来,是他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一些坚韧与闲散。

有一世是个小乞丐,落魄极了。贺玄不能主动去招惹他的因果,改变他的命数,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阴影里看师青玄在生辰那天病的死去活来,双目涣散的窝在肮脏的巷子里。

曾经的师青玄一爱热闹,二喜欢耀眼。
那一天,黑水玄鬼沉默的,给一个不知名的小乞丐放了一夜的烟火。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一个绝境鬼王,默然的站在他身后,看他吃苦,看他过的不好,像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等到这一世结束了,卜算出他的下一世,然后再一次重复。天道自有平衡,师青玄因他入的轮回,他不能插手,也不想让师青玄的生活再一次天翻地覆,重蹈覆辙。

贺玄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什么意义,但,就像他执意成为绝一样,窥看师青玄的每一世也渐渐成了他的执念。他的生活没有什么波动和色彩,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一年又一年,于是数百年一晃而过,斗转星移。


而这一世,师青玄找上了他。

师青玄为了躲狗仔忽然冲上来打开陌生人的车门时,贺玄正在给花城打电话,听到声响,他扭过头去,看见师青玄反客为主的坐在副驾驶上,十分诚挚的看着他的双眼:“大兄弟!开!随便往哪儿开!帮我这个忙,我一辈子都感谢您!”

他惊诧得近乎僵硬,修长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踩油门时他迟钝的想:“我是不是做梦了?”
然而绝是不会做梦的。
他千百年不曾做过梦了。
贺玄面无表情的逼迫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平静下来,不过送他一程罢了,日后不要再牵扯他便好。

可惜师青玄做事往往出人意外,坚持要感谢这位萍水相逢的大兄弟,二话不说的拿贺玄手机打通了他的电话,下车时还洋洋得意朝他挥着手机:“大兄弟!得空请你吃饭啊!”

在那以后,师青玄隔三差五的给他打电话,一次不接便再打一次,反复骚扰,而他最终竟然也鬼使神差的按了接听。
于是师青玄离开后他死水一样的生活再一次凭空起了波澜,仿佛回到地师明仪与风师青玄相交的那数百年,虽殚精竭虑,却是最快活的那些年。

吃过甜头,就再也尝不下苦了。
他本无所谓黑暗,直到遇见了光明。

然后,风师归位。



“守得云开见月明哪。”裴茗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大人这话可如何说起,要说也该说我才对嘛。”师青玄笑眯眯的接了话,余光瞄见黑水人如其名一般的脸色。
贺玄懒得理这些毒瘤,沉着脸走开了。
“哎!哎!别走啊!……!”师青玄又跟了过来,拽着他小臂。
不知怎么,他就是能感觉到,那后面没说出口的“明兄”二字。
师青玄恢复了记忆,对他老是改不过口来,但又觉得贺玄并不喜欢那一段时期,于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憋回去。

“哎,我早说了不要给我过生日啦。”阳台上,师青玄颇有些苦恼的倚着栏杆。他自从知道贺玄的身世之后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哪还敢过什么生日,生怕刺激到这位大兄弟。
“你归位的第一个生日,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下。”贺玄却摇摇头,风师大人从小娇生惯养,过生日从来都是热热闹闹,如今都归位了,难道为了他一辈子不过生日了?他并不想让师青玄为了他如此。

他贺玄吃的苦,师无渡已经替他还了。师青玄受的委屈,这么多年也已经够多了。
再困囿于那一段仇恨,让师青玄生生世世躲不开这样的阴影,早就没有必要了。

“对了。”贺玄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会儿措辞:“那个,你要是习惯叫我明兄……”
师青玄睁大了眼看他。
“……那你还是叫我明兄吧。”他有些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却看到师青玄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里面带上了十分的笑意。
“明兄……”师青玄拽着他的手臂摇了摇。
“……嗯……?”他有些迟钝的应了。
“我的生辰礼啊!”师青玄有些委屈的看他,他往年过生日,明兄身为他最好的朋友,都会给他送生辰礼的。
没等贺玄艰难的转过弯来,他又开口道:“明兄给我放次烟花如何?”
“………………?????”贺玄整个人都呆了。
“我当凡人的时候,有一回是个乞丐,但是生辰那天,有人给我放了世界上最好看的烟花。”师青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良久,他才讷讷的出声:“啊……你看到了……”
“是啊,那个人躲的不太好。”师青玄慢吞吞的开口。不只是那一回,在他轮回的几乎每一世记忆里,其实都有关于那个人的身影。谢怜总说他该聪明的时候犯傻,该犯傻的时候聪明,他却不这样认为,不信让他谢怜来看看,他现在居然能在言语间把贺玄逼得寸步难行,哼。

“明兄?”他催促他。

“再给我放一次,如何?”

“…………好……”





烟花整。百年梦,如俄顷。
团团圆圆,人在佳约。